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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东亚人,在塞内加尔上厕所的时候,小便池的那个高度吧,倒也不是够不着,只能说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们的摄影师Ismaila显然没有这样的“困扰”,他高出我足足一头,和一个脖子,好吧,还有半个肩膀。 

这次来到离塞内加尔首都达喀尔五个小时车程以北的圣路易斯,是因为得知中国和非洲科学家合作培育的绿色超级稻在当地颇受欢迎,所以去做更详细的采访。Ismaila告诉我,圣路易斯是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他现在在达喀尔工作,也很高兴这次能回到家乡。巧的是,我俩同岁。不巧的是,“一个在天,一个一米七”。 

Ismaila不会英语,我不会法语,我们只能通过Google翻译沟通,忽然有一种两个聋哑人聊天的感觉。 

我和Ismaila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一个错误——看到他手机屏幕上那个纤细、年轻、时尚的女孩,我想当然地赞美他有个漂亮的老婆,他用Google翻译告诉我,那是他妹妹,2022年死于一场意外,留下一儿一女。他收养了外甥,和自己的一儿一女一块生活,外甥女跟着父亲生活。那是她唯一的妹妹,他至今很想念,所以一直用她穿着鲜艳的粉色连衣裙的写真当作手机屏幕背景。 

Ismaila晚上要去弟弟家看望母亲,邀请我一块去,我兴奋地一口答应。 

圣路易斯的出租车很多,但我们依然花了不少时间才等到一辆空车。如果说出租车的繁忙程度也是当地经济的晴雨表,那这种等待显然令人高兴,它象征着非洲经济正在加速发展。 

来到弟弟家,Ismaila的母亲正在帮儿媳准备晚饭。她坐在椅子上,用一只胳膊揽住一口铝锅,另一只手不停地在锅里转动,Ismaila告诉我,她正在把小米搅拌成大一些的米球用来煮粥。 

出于好奇,我接过她妈妈手里的锅,也学着她的样子搅拌。Ismaila和朋友一边拍视频记录,一边笑个不停。过了一会儿,他才告诉我,在当地,只有女性才干这活儿,从来没有男人干这活儿。Ismaila的弟妹看到这个场景,直给我竖大姆哥,一边笑着拍打Ismaila的肩膀一边夸我比Ismaila强得多! 

Ismaila的弟妹活泼开朗,大嗓门,说话快,爱笑,明知我听不懂,还总是瞪大眼睛,用丰富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极力地向我表达欢迎,好像只要她够夸张,我就能听懂。 

家里时不时就进来一两个小朋友,Ismaila告诉我,那是因为弟弟家最小的那个女儿觉得,在当地看到一个中国人非常新奇,所以找来一批又一批朋友“参观”。真是吓我一跳,否则,我都有点不敢问他弟弟家到底有多少个孩子了。。。其实只有三个。 

弟妹执意留我等到饭熟之后,让我尝一尝自己“亦有贡献”的粥再走。当地9点多才吃晚饭,等待间隙,我上下打量着这座尚未竣工的房子——非洲有很多这种尚未竣工就已经入住的房子,这不是我们在中国通常见到的“烂尾楼”,而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资金一下子盖完,所以只能攒一些钱就盖一部分房子——虽然我早就在此前的非洲旅行中了解到这一普遍传统,但Ismaila通过翻译软件打出来的那句话还是让我觉得他的解释是如果朴实而美丽——We build little by little.

为了多赚些钱,Ismaila在摄影之外开始养鸡,可惜开局不利,1000只鸡因为反常的高温死了500只,他说往年的气温只有25到30度,但那段时间到了36度。Ismaila以及更多农户明明对气候变化的“贡献”最小,但承担的代价却最大——我没有想到,这条经常在新闻稿中出现的核心信息,以如此不经意的方式出现在我身边。

第三天晚上又有些空闲时间,我给孩子们买了一些零食表示感谢,Ismaila再次邀请我去弟弟家。这一次全家人更热情了,不仅准备了当地的特色晚饭Accara(有点像咱们的炸素丸子,用手蘸着炒洋葱酱吃),还准备了用炼乳和米粥制作的甜点,吃完甜点还让我吃芒果(塞内加尔的芒果又大又甜),正当我准备起身告别时,弟妹再次把我拦住,执意让我喝完当地的特色茶饮再走,喝完一杯还不行,一定要再喝第二杯,才算完成他们热情的待客之道。 

等坐上回酒店的出租车,已经夜里11点多了。路灯还在亮着——圣路易斯的电力供应看起来很充足,不像非洲有些地方只能在晚上供应有限的两三个小时。坐在车里,我一次次感叹那句美妙的英文——We build little by little,也感叹我在塞内加尔感受到的非洲活力,不管是马路上或成群结队或独自前行并热情邀请我加入的跑者,还是颠簸的汽车中坚持用电脑工作的非洲同事,亦或在炎炎烈日下为拍到一两个精彩的空镜而竭力奔跑的摄影师,还有那些回到家乡从事水稻种植和加工的本科生研究生们,都让我强烈地感受到——Yes, we progress little by lit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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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光

李光

31篇文章 1天前更新

前凤凰周刊记者,现从事公益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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