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十一假期要去鹤岗，所有人都问：“你是要去买房吗？”

和他们一样，我对鹤岗的印象就是这里房价便宜到几万块钱就可以买一套，生活成本极低，所以很多年轻人跑到这里躺平，或者提前“养老”。

但是鹤岗之行，改变了我对这个城市的看法。

北山公园树林掩映下的鹤岗

通过一档名为“He！你Gang！”的播客，我了解到鹤岗有一家独立书店——云阶书屋。在一栋不起眼的楼房二层，我看到了云阶书屋的招牌。推门而入，除了店长轻声细语地招呼“你好”，书店里只有安静看书的人，（以及安静地刷手机的人），安静到让你觉得在里面说句话都是一种罪恶。

主理人辉夜说，她就是想开一家书店，而鹤岗的低成本给了她这样的机会。这个书店至少到目前为止根本不可能赚钱，但极低的成本让她足以继续这样的生活方式。她对书店的理想也不是要有多少顾客，因为她觉得与其让一万个人来，不如让一个人来一万次，她希望吸引的是那些真正喜欢读书的人。

正如“He！你Gang！”的另一位主播所说：“来鹤岗其实更多是一种主动选择，想跳脱出从前，尝试一种新的生活状态。而鹤岗是一个在各方面成本都很低，可以让你开启生活实验的这样的一个地方，所以才吸引了很多不同职业、不同状态的人来到鹤岗。从某种程度上说，来鹤岗的人其实是很勇敢的人。”

勇敢其实可以无处不在，比如云阶书屋的洗手间门板上贴着的那张海报——“祝你成为不怯表达的女性”——海报正下方的篮子里放着免费卫生巾，供有需要的女性自取。

还是通过那档播客，我得知一位人类学博士在鹤岗进行了14个月的田野调查，了解那些在鹤岗买房的“新移民”，当她讲到那些曾经深陷于原有的重男轻女家庭结构或家庭暴力的女性，通过在鹤岗的低成本购房开启新生活时，更对这座小城感到亲切动容。

第二天在鹤岗玩到太晚，9 点多才走进一家早就相中的餐厅——“幸福屯杀猪菜”。老板娘显然有点意外这个点儿还有客人来，问了下后厨还有足够的食材做我们想吃的酸菜大棒骨锅，爽快地招呼我们入座。后来才知道，她误以为我们今天刚到鹤岗，还没吃饭，所以才接待我们，真是人美心善。

我们赶忙说：“谢谢您！”老板娘问：“你们是北京来的吧？”我正好奇她怎么猜到的，她马上说：“一个‘您’字，我就猜出来了。”

她一边帮我们准备铁锅炖，一边跟我们聊天。她说自己赚钱的欲望没那么强烈，差不多就得了，没想到这个十一这么忙，比去年忙得多，感觉自己像个机器人。过了一会儿，她在外面打扫其他房间的时候，喃喃自语：“我爱挣钱，挣钱使我快乐。”仿佛是在自我催眠。

东北的铁锅炖果然不一般，白肉蘸着蒜泥和醋汁格外香。血肠里面加入了葱末和姜末，吃起来和别的血肠味道完全不同。

我激动地跟老板娘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血肠”，老板娘淡定地笑纳我的肯定，说“还怕你们吃不惯呢，好吃就行！”

十月的东北已经开始变冷，但幸福屯杀猪菜的香气和热气时不时从胃里窜上来，提醒我回味自己的鹤岗之行：鹤岗当然不是什么乌托邦，但也不是一个颓废躺平的地方，不管是一直在那里认真生活，还是选择在那里重新出发，都孕育着机会和希望。

第一次在北山公园见到挂满松果的小松树，